马克 · 扎克伯格现象

马克•扎克伯格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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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arah Lacy

作为美国科技界的知名作者和记者,Sarah Lacy曾采访过无数创业公司和风险投资公司,以擅长发现科技领域的“传奇企业家”闻名。她被誉为硅谷令人惊叹的女性之一,曾是美国著名科技类博客TechCrunch的资深编辑。Sarah Lacy现在创办了PandoDaily,该网站也是一个科技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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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社会都有它的都市奇闻。也许你知道那个女大学生的故事。她去墨西哥的提华纳市喝酒时,发现了一只可爱的吉娃娃。她决定把小狗带回家,可是第二天早晨醒来,却发现自己和一个墨西哥叫花子依偎在一起。故事的具体情节会因讲故事的人而有所不同,但是高潮或者结局都是一样的。而且讲故事的人总是信誓旦旦地说,它真实地发生在他某个朋友的朋友身上,千真万确。

硅谷也有它自己的都市奇闻,而且它们都更有“极客风味”,这一点也不足为奇。通常,这些奇闻都源自于创始人的故事,就像有关eBay和佩姿糖果盒(Pez Dispenser)的传说一样。但是细节往往各不相同。我曾经问过马克•安德里森,Peninsula Fountain & Grill的哪张桌子是“网景桌”——马克和吉姆•克拉克正是在此见面并在一张餐巾纸的背面草拟了商业计划。他只是笑着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从现在开始这张桌子就是网景桌。”

但是近来最著名的都市奇闻,也是人们在Buck's餐厅吃早餐以及在Il Fornaio餐厅吃午餐时经常聊的话题,就是2005年Accel Partners和Facebook达成的颇具争议的交易。硅谷中流传着几个不同的故事版本,都是从圈内人口中传出的,他们都发誓所言非虚。如果创业者们召开动员大会,他们会讲这个故事来给彼此加油打气。如果风险投资人围坐在篝火旁,他们会用这个故事来吓唬彼此。

版本1:对于年轻的扎克伯格来说,吉姆•布雷耶是个年长、贤明的业界前辈。布雷耶带扎克伯格去吃饭。扎克伯格当时21岁,还未到点酒的法定年龄,他向布雷耶讲述了关于Facebook的伟大想法,布雷耶对扎克伯格的才华感到震惊,并当场决定为他投资。

版本2:科技低迷对处于困境之中的Accel公司非常不利,Accel十分渴望一次巨大的成功,所以布雷耶(也有人说是更为年轻的合伙人凯文•埃弗鲁希)来到Facebook,并驻扎在Facebook的办公室里,直到扎克伯格同意见他们为止。他们答应了扎克伯格提出的所有要求。

版本3:还是处于困境之中的Accel乞求Facebook,想有一次见面机会。扎克伯格并不需要资金,却仍然沿着大学街向南走了几个街区,去给他们演示。埃弗鲁希和布雷耶都在办公室,扎克伯格正在做他的盛大演示,这时他看看布雷耶,发现他正沉浸在他的黑莓手机当中,根本不理会自己的演示。的确,这样的态度很无礼,但在硅谷这非常平常。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扎克伯格要忍受这些。他知道,比起他需要Accel来,Accel更需要他。扎克伯格砰地把他的笔记本电脑关上,说道:“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埃弗鲁希追了出去,沿街一路追赶,请求扎克伯格接受Accel的资金。扎克伯格提出了他所能想到的最苛刻的条件,而埃弗鲁希都气喘吁吁地答应了。就这样,交易达成了。许多个版本的结局都是,协议最终是在一家脱衣舞夜总会达成的。一位互联网创业者散布流言说:“大家都知道这回事。”

因为有很多不同的版本,而且知道真相的只有少数几个人,所以很难搞清楚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但是当把这些故事版本告诉扎克伯格时,他十分震惊,他没想到当时人们对他个人的事竟然如此妄加猜测。当然,每个版本都有一部分内容属实,而另一部分就纯属虚构了。为了和扎克伯格见上一面,Accel不得不用尽办法向扎克伯格大献殷勤。扎克伯格对风险投资人非常不信任,所以不想接受他们的钱。他确实和布雷耶吃了一顿饭,他当时真的还不能点酒,也的确列出了一些非常苛刻的条件,主要是希望Accel能够知难而退。但是砰地关上电脑以及去脱衣舞夜总会?这两点则是子虚乌有。“也许Accel那帮人去了脱衣舞夜总会,”扎克伯格说,“但我没去。”针对去脱衣舞夜总会的传言,布雷耶说:“这百分之百是假的。百分之百。”

的确,脱衣舞夜总会也不像是极其害羞的扎克伯格会去的地方。上高中时,扎克伯格的爱好是击剑和拉丁文。他曾写过一款纯拉丁文版的桌面游戏Risk,为的是可以在闲暇时间用他最喜欢的那种麻木不仁的方式来主宰世界。他的成年礼是以《星球大战》为主题的。换句话说,扎克伯格是个十足的极客。

要想知道交易为什么会达成以及是如何达成的,必须先了解扎克伯格和西恩•帕克的关系。西恩•帕克是硅谷一位颇有争议的青年才俊,可以说他是扎克伯格的“杰伊•阿德尔森”,一个更年长、更睿智、皮肤更加黝黑的朋友。他针对硅谷中存在的陷阱给予扎克伯格建议。西恩并不会给风险投资人起带有嘲讽意味的名字,但他也不与任何风险投资人交朋友。他和风险投资人之间曾爆发过一场大战,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比杰伊•阿德尔森与那些投资人的战争还长。一些风险投资人甚至说西恩“集硅谷的所有弊病于一身”。

西恩在很多方面就像大多数成功的网络创业者一样。按照传统的商业或社会规则,他的公司经营得并不好。互联网泡沫和泡沫的破裂给他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当你见到他时,你并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他。与安德里森、扎克伯格和勒夫钦一样,他既粗鲁又迷人。他相当聪明,不只表现在数学或读书方面。他对互联网有一种直觉。他能在许多人之前预测到互联网的未来。他凭直觉就知道如何将一个好网站变成一个伟大的网站。因此,他在非常年轻的时候就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不到30岁,他就已经成为各个互联网运动(拯救电子商务)的领导者。但像许多硅谷人士一样,他也有令人不喜欢的一面。他的洞见并未转换为金钱或者商业上的成功,而是造成了很多关系的破裂。

内心的狂热、偏执和不安全感,这一切使得西恩具有一个优势,即不畏惧颠覆。麦克斯等许多更为腼腆的创业者都缺少这种优势,或者直到拥有更多的金钱或取得更大的成功时才会体现出来。而西恩可以表现得非常外向。虽然他经常借宿在朋友家的沙发上,但他总是看起来比一般的网络人士更整洁。这也许是因为闲暇时间他经常在洛杉矶的酒吧和美女约会,或者在好莱坞山区参加聚会(至少他是这样说的)。他就像是个双面人,其中一面是兄弟会的成员。八卦网站硅谷闲话(Valleywag)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做“硅谷不良少年”,但有时他的行为好像是故意装出来的。毕竟,西恩的身边都是令人讨厌的、伪善的商业伙伴。“他想在这些讨厌的人面前假装不良少年。”他们中的一人说道。

西恩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诉你他的公司正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它能比大多数公司更好地改变世界。他能煽动人们的情绪,使他们极其激动。正如扎克伯格所说:“西恩有本事让任何人相信任何事。”这是西恩办事效率高但又比较危险的部分原因。当西恩读高三时,他成功说服校区将他写计算机代码的时间算作计算机科学和外语课的学时,从而给他学分。他成功地辩解说,掌握计算机语言与学习法语或西班牙语一样。他因此得到了足够的学分,这样高四的大部分时间就可以用来为WorldCom公司写代码,而不用上课了。这同时也给了他很多的时间,帮助发起一场革命:纳普斯特。

抛开诉讼和侵权问题不谈,纳普斯特作为点对点网站的先驱,引发了新一轮独立乐队的浪潮。独立乐队曾经被拒于主流音乐界的大门之外,而现在,他们再也不需要借助大型工作室的力量,将他们的音乐制成唱片后上架销售,或者在广播中播放,让人们听到。如今,他们只需将音乐上传到纳普斯特的服务器上即可。音频极客们将绝版的录音上传到网站上,突然间人们又可以听到这些音乐了。这让人们对音乐再一次感到兴奋。

纳普斯特很。互联网之所以成为孩子们每天花好几个小时来娱乐的世界,而不只是极客的领地,纳普斯特就是其中一个原因。传统的集锦磁带在形式上发生了转变,又流行了起来。十几岁或者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都疯狂地破解、刻录并相互交换CD。当美国唱片工业协会申斥纳普斯特时,它将情况公之于众,发起了一场非我即你的文化大战。20世纪90年代的成年人都记得美国唱片工业协会于2000年7月28日向法院申请了对纳普斯特的禁令。霍华德•斯特恩每天都在脱口秀节目中谈论这个话题。在纳普斯特被关闭以前,人们整天从该网站上下载音乐,多达几百万首曲目。年轻的扎克伯格和他的朋友们也在寄宿学校破解、刻录着这些CD。

程序员肖恩•范宁对纳普斯特网站进行了完善,让西恩•帕克负责所有业务方面的事。范宁不知道风险投资人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少量地发放股票期权,但是他一向胆识过人。而西恩也确实有个合法的商业计划。纳普斯特将会向唱片公司展示音乐数字化传播的强大影响力,以及纳普斯特会如何再次让音乐变得有趣和易得。

之后,西恩就可以对唱片公司为所欲为了。美国唱片工业协会将有两个选择:要么和纳普斯特签订法律协议,要么直接开战。西恩认为,在起诉纳普斯特及其用户,将其拖垮的过程中,唱片工业协会的公共关系会成为丑事一桩。这是为什么呢?文件共享不会终止,只会被粉碎为一百万份不可控制的文件,而且这些情况大多都发生在境外以及不受美国版权法管辖的范围。唱片公司选择了斗争,事实也正是如此。哦,唱片工业成为了地球上最受争议的行业之一,因为唱片公司将这些“海盗”(也就是他们的潜在客户)拖上了法庭。除了大声抱怨,这些唱片公司最终不得不向数字技术的发展低头。如今,苹果公司的iTunes与纳普斯特希望构建的目标并没有太大不同(当然,这是靠史蒂夫•乔布斯实现的)。

西恩天生与他的投资人合不来。他说他们对纳普斯特的了解只有美国唱片工业协会那么多而已。纳普斯特的员工大多是年轻人,他们常常熬夜工作,中午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来上班,可是他们感觉自己是一场运动、一场革命的一部分。西恩记得他的投资人约翰•汉默对公司员工训了一次话,要他们早点起床,下午五点半下班,因为这不是一场革命。“这是一份工作!工作!”汉默向他们大声喊道。西恩很生气。这表明汉默根本不了解使得纳普斯特如此强大的正是员工的那份热情。另一方面,投资人将西恩视为一个不利因素,认为他妨碍了公司的发展,主要是因为他的电子邮件曾经被用作纳普斯特鼓励盗版的法庭证据。就在纳普斯特荣登《时代》杂志封面之前,西恩被赶出了公司,并基本从公司的官方历史中消失了。而这只是西恩和风险投资人之间紧张关系的开始。

如今,纳普斯特只是另一家公司的一小部分而已,但它所遗留的重大问题依然存在。赫默•温布莱德投资合伙人公司(Hummer Winblad Venture Partners)直到最近才与美国唱片工业协会和解。同时,美国电影协会等其他组织正在尽一切努力避免重复美国唱片工业协会的错误。大多数大型工作室和电视网络没有起诉BitTorrent或YouTube(这两家公司使得共享非法视频文件成为可能),而是试图和他们签订法律协议。当然,互联网和计算机越来越酷,这促进了新一批互联网创业者的涌现。

尽管如此,西恩仍然没有将纳普斯特视为其最有影响力的公司。媒体的数字化终将到来,而纳普斯特恰好是触发媒体数字化的诱因。互联网真正的力量将来自于身份的数字化。这意味着什么呢?主要是将你真实地呈现出来,包括你最喜欢的电影、音乐以及朋友等有形物,也包括难以定义的所有模糊的灰色地带,即你的本质。如果互联网能做到这一点,就可以解决各种各样、强大的新申请,从结识完美伴侣到找到理想工作。互联网会了解,并最终会知道你想要什么。

这里还有一个很大的商机:如果Web知道你喜欢什么,网站就可以根据你的喜好仔细挑选广告展示给你。对广告商来说,这是他们的终极目标。他们不必浪费几百万美元向大众传播消息,以期从中找到几个潜在客户,而是向正确的目标发送消息,这样几乎可以保证每个收到信息的人都对广告感兴趣。到2001年左右,互联网崩溃,但是西恩认为,这是创建网站的又一个大好时机。

西恩的第一次尝试是Plaxo,它是他所有公司中最不出名的一个。那是2002年,西恩22岁,他没有从纳普斯特赚到一分钱,他又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所以在离开纳普斯特之后的几年里,他一直睡在朋友家的沙发上,或者住在旅行袋里。其中两个朋友是卡梅隆•林格和托德•马索尼斯。卡梅隆是西恩的高中同学,托德是卡梅隆在斯坦福大学的室友。西恩向托德表明了身份数字化的愿景之后,二人一拍即合。托德也一直想创立一家公司。西恩向托德保证,即便在2002年这样艰难的时期,就凭他曾创立纳普斯特,也会有人给他们投资。而当时,任何一个有理性的人都不会给一个没有商业计划的网络公司投资。

事情并没那么容易。六个月来他们连连碰壁,两个人都身无分文,借住在托德的女朋友家。西恩有严重的哮喘,并且对花生、甲壳类动物、青豌豆以及其他很多食物都过敏,他夜夜睡在托德女朋友家的沙发上,身边散放着吸入器、加温器和其他设备。后来,他们终于得见红杉资本的摇滚明星合伙人迈克•莫里茨。可让托德愤怒不已的是,西恩去帕洛阿尔托市他最喜欢的咖啡店买了一杯拿铁,结果害得他俩差点迟到。在向莫里茨讲述自己的想法时,西恩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抬起左臂,因为他毛衣的左腋下有一个洞。令人惊讶的是,莫里茨“上钩”了。

Plaxo试图通过最基本的方式——收集联系信息,来把人们数字化。该项目在用户的电子邮件中搜寻用户认识的所有人的联系信息,将这些信息放在一个数据库中,并向这些人发送邮件,让他们添加更多的信息,比如他们的网站、电话号码或者生日,并随后更新数据库。之后,只要有人移动或更改联系信息,他们就会向Plaxo发送回显信息,而认识他的每个人也会得到更新后的信息。其想法是,一旦每个人都进入这个Plaxo“云”,就可以自动交互和保持联系。

但这个想法并没有成功,部分原因在于,它太超前了。Plaxo像Friendster一样,只是第一波社交媒体公司中的一个,很多人还没有真正地了解他们。Plaxo在执行过程中也有些缺陷。Plaxo不断地向人们发送邮件,请求他们添加信息,这让人们很恼火。此外还有隐私问题。如果这个大型数据库被黑客攻击了怎么办?

更糟的是,Plaxo公司内部也在酝酿一场战争。西恩再次被赶出公司,场面很难堪。至于他到底为何被免职,原因不详,众说纷纭。但是西恩也不是一个多靠谱的人:他不参加会议,中午才来上班,并且总是在公司确定了一个战略很久以后,到需要集中执行的时候强加新的想法。西恩曾经最好的朋友托德和卡梅隆意识到,尽管在朋友眼里他的行为很搞笑或很有趣,但对于一个努力远离互联网泡沫的严肃的创业公司来说,他的行为很不合适。在亚特兰大的一次焦点小组座谈会上,西恩竟然莫名其妙地在一面单向透明玻璃镜后面高声喊叫。其中一个被西恩提及的人看着镜子,说道:“我们能听见你说话。”

最终,托德和卡梅隆也希望西恩离开,Plaxo的投资人拉姆•施拉姆和迈克•莫里茨也有此想法。西恩说他愿意离开,但当他想出售股份,换点零花钱的时候,其他人提出了异议。为了证明开除西恩是事出有因,他们请了一位私家侦探跟踪西恩,并查看他所有的邮件和通话记录,试图挖出点不法行为。结果他们只发现了他私生活方面的“不当迹象”,西恩说道。在这期间,硅谷盛传西恩吸食毒品且沉迷女色。西恩自己也承认自己并非圣人,但他说这些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工作。

对西恩来说,这是一段痛苦的时期。他没有积蓄,又失去了工作,而且在业界的名声也严重受损。他曾为Plaxo雇用了自己的几个朋友,他们都被告知不能和西恩说话,否则会被开除。尽管如此,西恩仍然对身份数字化的想法念念不忘。在帮律师检查他是否有悖于Plaxo董事会的期间,西恩在网上搜索着酷劲十足的新鲜事物。就在此时,他发现了一个叫TheFacebook的网站。

其他的大学都有自己的在线目录,但TheFacebook是第一个依据在哈佛大学成功的经验而走向其他学校的网站。2004年,西恩只剩下最后一点点钱了,他想休息一下,摆脱Plaxo事件,于是飞往纽约。他邀请扎克伯格和曾帮他创立TheFacebook网站的朋友们到曼哈顿的高级餐厅Jean Georges吃饭。这顿饭让西恩的账户透支了,但他回到硅谷以后更加喜爱这家公司了。随着Plaxo事件渐渐平息,他一直在思考TheFacebook。

几个月后,扎克伯格和他几个哈佛同学搬到了帕洛阿尔托市过暑假。他们在市中心草木茂盛的大学街租了一个房子。一天晚上,他们吃完晚饭,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一个瘦骨嶙峋的、头发卷曲的年轻人正往一所房子里拖几个箱子。

“帕克?”扎克伯格兴奋地叫道。

西恩依旧身无分文,几个月来一直住在加州伯克利市附近他女朋友丽莎的公寓里。但是现在学期结束了,丽莎回到帕洛阿尔托市,和她的父母一起过暑假,西恩也和她一起回去了,睡在他们家的沙发上。他实在是没地方可去了。结果发现,他住的地方与扎克伯格的夏日公寓只隔五户人家。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西恩和扎克伯格很喜欢大肆渲染这次巧遇。当同时拥有机会和好运时,总是创造神话的最好时机。就好像二人创立Facebook是命中注定似的。事实上,二人也正在计划一起合作的事。这是一个真正的硅谷时刻:头发灰白的网站老手和年轻的能手聚集在一个小半岛上(即帕洛阿尔托市)。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老手也还不到30岁。

西恩放下箱子,去了扎克伯格租的房子。当坐在扎克伯格的床上时,他的手机响了。他不得不接听,因为电话是他的律师打来的。这是Plaxo事件的最后一幕,至此Plaxo事件已经持续几个月了。西恩在讲故事时通常都狂笑不止,但这次他突然严肃起来,低着头小声地说着话。他挂掉电话后,Plaxo事件就结束了,彻底结束了。这是他第二次在Web问题上做对了,但在几乎其他所有事情上都错了,而且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这一刻给扎克伯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早对风险投资人非常不信任了。即使西恩的批评者是对的,即使他反复无常,即使他现在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但扎克伯格仍然能看出,西恩觉得很委屈,他无力反击。尽管形势对西恩很有利,但在硅谷,起诉风险投资人就等于自杀。他已经经历了几个月被人抛弃的日子,现在他只需要忍耐,继续向前。当然还有一点安慰:西恩知道和扎克伯格在一起会是一个机会,只是付出的代价会高得多。

西恩帮助扎克伯格、他的联合创始人达斯汀•莫斯考维茨以及其他几个人重组Facebook,使它变成一家严格意义上的公司,并以一种硅谷的标准方式重新分配股份(西恩也分到很大一部分),还做了创业公司需要做的其他一切事,比如建立数据中心,并且确保网站流量增加时公司也能应对这些数据。哦,他还去掉了TheFacebook中的The,他一直很讨厌这个The。在公司成立初期,西恩是个关键人物,因为他有创立公司的实际经验,但他只比扎克伯格和他的朋友们年长5岁。“你信任那些能和你和平共处的人,而我和西恩很合得来,”扎克伯格说道,“而且他做过很酷的事,这让我印象深刻。”

换句话说就是,他创建了纳普斯特。那天,西恩和他的律师通电话时,扎克伯格无意中听到了最后几句话,他意识到他不能信任硅谷的任何一个人,尤其是风险投资人。

扎克伯格说,他不确定哪些贡献是西恩做的,哪些是他自己做的,因为他们经常一起讨论想法。扎克伯格一直有一种直觉,他知道Facebook会如何发展,但在硅谷,他仍然不信任互联网公司,他发现自己很容易自我怀疑。西恩记得,一天晚上扎克伯格在朋友的公寓大楼里,绕着游泳池走,突然停下来问西恩:“我真的有所成就了吗?”

“是的,扎克伯格,你有所成就了。”西恩说。他心里想的是身份数字化。

西恩从来都不是个谦虚的人,他声称如果没有他的指导,公司早就低价出售了。这很可能是事实。但到目前为止,他最大的贡献是达成了两个风险资本协议,一个是与彼得•泰尔,另一个(也是更著名的一个)是与Accel。“如果没有他牵线搭桥,我们很可能筹不到资金,”扎克伯格说,“通过西恩在Plaxo的经历,我想我从他身上学到了一些方法,可我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Facebook和风险资本的真实故事是这样的(至少扎克伯格是这样说的)。西恩首先安排扎克伯格与彼得•泰尔见面。西恩在Plaxo时就认识彼得,但二人从未直接合作过。彼得很喜欢西恩。有关他吸毒和其他不正当行为的传言并没有让彼得对西恩反感。彼得的意见与他人相反,所以他并不相信硅谷中的传闻。他的办公室在旧金山的Presidio区,这里曾经是金门大桥旁边的一个古老的军事基地,经过改建已经变成了一个很豪华的地方。这里远离沙丘路和旧金山的金融区,彼得很喜欢这一点。

彼得习惯与难相处的或者有争议的创业者结盟,当然,他们必须是很杰出的人。别忘了,他与麦克斯一起创立了PayPal,麦克斯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当彼得在PayPal首次公开募股之前,他雇用了年轻又没有经验的罗尔洛夫•博塔担任首席财务官,大家对此都很吃惊。如今,罗尔洛夫是红杉资本的合伙人,他因给YouTube和其他几家有前途的创业公司投资而出名。单凭跟YouTube达成的这笔交易,就让投资人得到的回报超过了红杉资本第11号基金的所有投资。

西恩知道,21世纪初,对互联网和社交网络持不同态度的只有两个人:彼得•泰尔和雷德•霍夫曼。他们也有身份数字化的想法,但可能叫法不同而已,他们也知道身份数字化对人们和在线业务的未来意味着什么。一旦你的网站能够真正抓住用户,你就可以将这个网站变成人们工作或社交生活的中心。社交网站不只是一种组织朋友的有趣方式,最好的网站会成为电子邮件、即时消息和手机短信这些保持联系和丰富生活的渠道的下一次迭代。

社交网站本身也会发展。一旦某个网站有了某人的身份,即他的喜恶和身边的社交图谱,该网站就可以基于此发布无数真正有用的新功能。所有原始的网络想法都有了新的含义。例如,在Facebook上向其他哈佛学生出售沙发,这就省去了搬运的麻烦,而且你可以信任与你交易的那个人。在LinkedIn上,找工作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认识的人当中谁与招聘经理熟悉,而且招聘经理也可以在复杂的网页上看看他认识的人中谁认识应聘的人或者和他一起工作过,进而考核一下应聘者。在网络上,人们可以匿名沟通。Web 2.0引入了一些主导着现实世界中的人际关系的社会压力。

尽管没几个社交网络公司在成立之初就拥有一个复杂的商业计划,但是如果网站构建得正确,赢利并不难。这些公司可以对某些功能收费,而其他大部分功能都免费。或者更好的情况是,他们可以利用收集到的人们的信息,将特定的人做为广告对象,以此来赚钱。毕竟,多年来谷歌都不知道它该怎么赚钱。但网站的创立者们知道,如果谷歌把互联网上的信息组织一下,这将值很多钱——1950亿美元而且还在增加。

令人惊讶的是,通过数字身份这一想法,Web又摸索着回到了早期门户网站的想法。在门户网站上,你每天早上都可以得到所有对你来说比较重要的信息。只是这一次,不是美国在线和时代华纳的合并导致Web实用程序和内容的结合,也不是雅虎与好莱坞或曼哈顿媒体帝国的内容交易。商业开发商们与此毫无关系。你在创建你自己的门户网站。你添加你的朋友、照片、感兴趣的动态消息,甚至一些来自其他人的博客和网站上的内容。

但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将社交网络视为帮助单身人士约会的便利工具。他们认为,也许Facebook最多是某个类似于Match.com或雅虎友缘人的网站的衍生物。专家和记者反复地说:社交网站只是一个有趣的功能,并不能维持一个真正的企业。对很多人来说,这个想法非常像泡沫想法,即大量的忠诚用户也值几百万美元,即便你还没想到该怎么利用它来赚钱。2002年,克莱纳帕金斯公司冒了一次险,给最大的社交网站Friendster估价5000万美元。当Friendster倒闭时,他们因相信它而显得很愚蠢。多年来,对MySpace和Facebook的批评总是:“是,他们现在看起来不错,但等着吧,这股热潮早晚会结束的。Friendster曾经也不错,还记得吧?”

但是克莱纳帕金斯公司并不傻,Friendster是个非常了不起的想法,而且建立了一个非常庞大的社交网络。管理团队只是在执行想法时失败了。彼得、西恩和雷德都是Friendster的投资人或者顾问,他们都知道这一点。他们仍然相信社交网络有潜力。他们并没有因为社交网络的暂时失败而退缩,而是从错误中吸取教训。雷德将这些经验教训运用到了LinkedIn上,彼得是LinkedIn的第一批投资者之一。

因此,当西恩发现了Facebook,并需要钱来维持经营以应付每月新增加的学校时,他给彼得打了电话。彼得当时刚刚成立了一家名为创业者基金(Founders Fund)的风投基金(雷德也是其中一位天使投资人)。他们的团队中有个来自东海岸的马特•科勒尔,他也20出头,当时在LinkedIn工作。当西恩和扎克伯格来找彼得时,马特正好在Founders Fund。马特•科勒尔曾目睹LinkedIn非常艰难地吸引专业圈子里的会员,他很惊讶,Facebook好像轻轻松松就拥有了那么多会员。那天他就决定要加入Facebook,几个月后他成为Facebook的运营副总裁,公司五个员工之一,还获得了早期的股票期权。

彼得也对Facebook印象深刻。Founders Fund对Facebook进行了投资,得到了Facebook 7%的股份以及五个董事会席位中的一个。彼得将要接替西恩,成为Facebook的朋友兼投资人。毕竟,彼得在PayPal的混乱中也经历过这一切。与西恩不同,彼得以他自己的方式做事,在看似最艰难的时候取得了成功。在Friendster倒闭之后以及MySpace主导市场的时候,彼得对于创立一个新的社交网站表现得很乐观。对Facebook投资后的第一年,彼得对信心满满、只有20岁的扎克伯格只有一条建议:“别搞砸了。”

如果西恩没为公司做任何其他的事,单凭将彼得介绍给扎克伯格这一点,就已经功不可没了。但在2005年4月,Accel投资Facebook的背后还有西恩的功劳。如果说与Founders Fund达成交易的目的是为扎克伯格找到能帮助他实现目标的人,那么与Accel达成交易就是为了获得资金,同时在此过程中尽量不放弃任何控制权。

Facebook在全美的大学,尤其是在沙丘路的斯坦福大学取得了早期成功。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公司不停地接到投资意向电话。但是Facebook很有赚头,而且扎克伯格对接受传统风险投资人的投资仍然很谨慎。后来他认识了一位与众不同的投资人唐•格雷厄姆,他是华盛顿邮报公司的CEO兼董事会主席,或者像扎克伯格用大学生的口吻说的:“我被介绍给了唐,这个了不起的家伙。”

扎克伯格在哈佛的一位同学的父亲是华盛顿邮报公司的副总裁。扎克伯格碰巧在华盛顿,他同学的父亲建议唐去见见扎克伯格。当扎克伯格介绍Facebook时,唐被吸引住了。那时唐60多岁,但他还清楚地记得上大学的时候他和朋友们对彼此的生活是多么地着迷。上学的时候,他们的校报上有一个评论栏,大家可以在上面发表意见或留言,如“我要去赛马场,有人想让我下2美元的注吗?”。Facebook就是这个评论栏的一个数字版本,而且功能比它强大多了。唐对扎克伯格说:“我觉得你的商业想法非常好。我想你最后不会找风投人出资的,因为找风险投资人或有钱人投资太普遍了,但如果你想找一家公司给你的创业公司投资的话,我们愿意。”这是唐第一次做出这样的提议,接下来的几天这两个人开始商谈条件了。

扎克伯格非常兴奋,主要是对和唐更密切合作的前景感到兴奋。他对新闻工作的敬畏程度不亚于他讨厌接受采访,而且一直将Facebook视为一个能够帮助人们了解周围世界的网站,而不是像当地的一份日报。像扎克伯格这样天真,能想出好创意的创业者可不多,他义无反顾地走向硅谷,全力以赴地做事,绕开了西海岸的风险投资人,投向了东海岸的新闻工作者。

同时在硅谷,Accel的一位副总裁告诉其他合伙人Facebook在斯坦福非常火爆,凯文•埃弗鲁西很想分一杯羹。当有消息说Facebook可能正在筹集资金时,Accel开始频繁地给Facebook打电话。他们不让Facebook有片刻安宁。扎克伯格直言不想和他们说话,所以西恩接了电话,做了恶人,他说:“除非给Facebook估价1亿美元,否则免谈。”然后挂断了电话。

马特•科勒尔刚刚被Facebook雇用不久,他的态度比较柔和,他认为公司应该筹集比华盛顿邮报公司的出价还要高的资金。扎克伯格和西恩最终还是被Accel拿下了。当吉姆•布雷耶看到Facebook网站上每个网页底端都写着“马克•扎克伯格出品”时,他意识到,为了达成交易,他必须拉拢一个人,而这个人不是西恩。而且这笔交易的成本将远远高于2005年的平均Web交易成本。

扎克伯格正要和华盛顿邮报公司敲定协议时,Accel仍然在努力参与进来。只要其投资能够换得Facebook 15%的股份,Accel愿意承认Facebook的估价近1亿美元。布雷耶甚至还想将自己的钱也投进来。布雷耶认识唐•格雷厄姆,在一次无关的商业午餐中,布雷耶决定礼节性地给唐打个电话。他走开,给唐打了个电话,告诉他Accel也在争取Facebook。

“我以为交易已经结束了。”唐说道。但布雷耶说他仍然觉得这才刚刚开始。

事实上,Accel的出价是华盛顿邮报公司的2.5倍,而且交易条件要优厚得多。扎克伯格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很想选择唐,而且之前也答应了他。但是Accel的这些条件太优厚了,他无法拒绝。虽然Facebook还是个小项目,但它不再是他个人的项目了,它是一个公司。如果他想做一个合格的董事长,就需要考虑公司的利益。他给唐打了电话,告诉他实情。他还没有签协议,但他告诉唐他在道义上左右为难。唐没有想到,一个20岁的小伙子竟然如此讲信用。他们谈了很久。唐问扎克伯格,资金对Facebook是不是很重要。扎克伯格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他说:“如果有资金的话,公司可以更快地扩大规模,也不会赔本。”唐提醒他,专业投资人对他会更没有耐心,更可能迫使他卖掉Facebook或者迫使它进行首次公开募股。

“我知道,”扎克伯格说,“可是我觉得资金真的很重要。”他还补充说,其他投资人和创始人的看法也和他一样。唐知道,即使华盛顿邮报公司出更高的价,Accel还是会高过他们。他不是专业的风险投资人,也不会假装专业。

“马克,你不用为难了,我不怪你。”唐说。唐知道,为了公司着想,扎克伯格需要选择Accel。用商业术语来说,这是不必伤脑筋的事。当时,处于初期阶段的网络公司的平均估价是6百万美元。如果Facebook的估价达到1亿美元,扎克伯格就肯定能筹集到足够的资金,让Facebook在一段时间内资金充裕,而且他仍拥有约三分之一的股权。

这时,扎克伯格和布雷耶终于在伍德赛德乡村酒馆(Woodside Village Tavern)共进晚餐。这家餐馆位于漂亮的伍德赛德镇,店里的桌布都是白色的。伍德赛德镇位于半岛之上,许多最富有和最有权势的风险投资人都住在这里,附近还住着该地区最古老的农民和牛仔。在这个安静的西部小镇上,宝马车经常停在锈迹斑斑的卡车旁边。吃饭时,扎克伯格终于知道了Accel的出价。除了相当高的估价之外,扎克伯格、西恩和达斯汀每人都会得到一百万美元的现金。这是为了感谢他们近一年的工作,或者对西恩来说是几个月的工作(无论如何,这一次西恩不会空手而归了)。给每人一百万美元只是酬谢他们让Accel投资Facebook而已。

扎克伯格将得到两个董事会席位,而且是终身制的。西恩、泰尔和布雷耶每人各得一个席位。就像Digg的杰伊和凯文一样,扎克伯格和西恩二人可以否决投资人。(几个月后,西恩被Facebook罢免,传言说他做了违法的事,尽管并没有逮捕记录。双方都没有发表评论,只是说扎克伯格是时候承担更大的责任,担任公司的总裁了。虽然西恩不得不留下公司5%的股权,但他仍然持有5%。但他把他的董事会席位留给了扎克伯格,这让扎克伯格拥有了否定公司任何事务的权力。)大家保护扎克伯格,以免他走上西恩的老路,按照传统的标准,他现在是个有钱人了。(硅谷的标准是5千万美元以上;如果你想拥有喷气式飞机和游艇的话,要拥有5亿美元。即使是这样,有些人还闷闷不乐地说:“我这可不算什么,我的一些朋友资产都过10亿了。”)

就这样,20岁的扎克伯格拥有了一切。他可能创立了硅谷下一个伟大的公司,他是新近的青年才俊,他预见了硅谷前辈们没有预见的简单事物,而且还聪明地采取了行动。因为他错过了互联网泡沫破裂时期,所以他仍然认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但是西恩和彼得提醒他不要犯前人的错误,重蹈覆辙。至少目前不要。

扎克伯格仍然“感情用事”。扎克伯格选择达斯汀做联合创始人,因为他们是室友。他选择西恩指导他,因为他们很合得来,而且西恩是个很酷的人。彼得是个理想的投资人,因为他是个有独立见解的人,他度过了互联网的低谷期,即便在泡沫破裂时期也赚钱了。彼得的家里和办公室到处都是棋盘和书,他就是那种会玩拉丁文版Risk游戏的人。

直到现在,扎克伯格还是选择他喜欢的人来持有公司的股份,但现在他不得不挑选出价最高的人,因为他喜欢的人已经错过了机会。扎克伯格曾厚脸皮地在其早期的名片上写道:“笨蛋,我是CEO!”但和布雷耶共进晚餐时,他才第一次知道,作为一家炙手可热的创业公司的CEO意味着什么。第二天,他沿着大学街走到Accel公司,握着布雷耶的手。

“我决定了,我要和你们做交易。”他说。

“真的吗?”布雷耶问。

“真的。”扎克伯格答道。布雷耶笑了。他曾对他的合伙人说,他觉得有一天Facebook会值7.5亿美元,即便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然而,即使是布雷耶也不知道,Accel刚刚赢得了多大的成功。

2007年7月,扎克伯格离开了硅谷,他非常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他去了他最喜欢的城市纽约度假。他不做《今日》节目,也不和东海岸的媒体巨头见面,只是和朋友们待在一起。他一直很喜欢纽约,因为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即使是他的朋友也不知道,人们正在大肆宣传Facebook将成为第二个谷歌。

然而,他还是被人认出来了。当他和一个朋友一起喝酒时,一个人和他的女朋友一起紧张地慢慢走了过来。

“你是马克•扎克伯格吗?”他问道。

“我是。”扎克伯格面无表情地答道。这个男人一走过来时,他们的谈话马上就不再轻浮随便了。

“你太了不起了。Facebook真是太棒了。我非常喜欢这个网站!” 扎克伯格的这位粉丝滔滔不绝地说。

“哦,谢谢。”这个人走了,但在走之前,他将扎克伯格的服务生拉到一边,塞给他一叠钞票,帮扎克伯格和他的朋友付了酒钱。扎克伯格讨厌Facebook的唯一一个原因,也许就是人们把他当做名人,他会被人们认出来。他现在在纽约被人认出来了,他就知道情况严重了。

他把责任归咎于他的人字拖。他每天都穿着他那双标志性的黑白相间的阿迪达斯牌人字拖,通常坐下的时候就脱掉,然后盘腿坐着,或者把双脚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他非常喜欢穿人字拖,而且非常担心他再也没有人字拖可穿了,因为阿迪达斯已经停止生产这种鞋了。他的储备现在只有4双。但现在他意识到,这也许是一件幸事:每个曾经报道过扎克伯格的记者都提到过这些人字拖,而人们通过人字拖就能认出他。

从很多方面来说,扎克伯格都是一个不配合的人。MySpace的汤姆自动成为网站上每位用户的好友,而扎克伯格几乎从不添加任何一个他不太了解的人为好友。他在Facebook上的好友依然是哈佛大学的同学。凯文•罗斯会花几个小时准备一场宴会,亲切地给人签名,开心地让人拍照,有时还会在女孩的胸前签名。而扎克伯格连参加宴会都不肯。第一次采访他时,我以为他会像传说中的那样,是个盛气凌人、狂妄自大、自以为是的孩子。毕竟,他名片上面的字是那么无礼。还有,Facebook每个页面的左上角都有一个人像,每个人都以为那是他;页面的底端还写着:“马克•扎克伯格生产”。这都不是谦虚的人会做的事。

相反,我见到的是一个体型瘦高、害羞的孩子,他总是用一两个字来回答我的问题,并且拒绝谈论他的背景和家庭,而且采访结束时他的白色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这与温度无关,”他解释道,“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我才会出汗。”

这是我做过的最尴尬的一次采访。扎克伯格不只回答我提出的问题,或者和我谈话,他还不断地猜测我问这些问题的原因。如果他觉得某个问题不相关,就干脆不回答。就好像他在写代码一样。最出色的程序员是极高效的。他们只想编写使程序运行所必需的命令。扎克伯格就是用这种方式应对这次采访的。

采访中间,我提出了一个开放性的问题,希望这能勾起他谈话的欲望,只要他开口,说什么都好。他抬起头,皱着眉头,斜着眼睛看着我。“这可真是个宽泛的问题啊。我不知道你想让我怎么回答呢。”他说道,就好像他是个机器人一样,不会“计算”。不久以后,他告诉自己的公关人员,他感觉这是他做过的最好的新闻专访之一。

在Facebook与Accel达成交易之后,大卫•斯则对Facebook进行了投资。当谈起他与扎克伯格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时,他说:“我还以为他讨厌我呢。”别忘了,大卫是那个“讨厌穿毛背心的人”杰伊•阿德尔森都非常喜欢的风险投资人。如果连大卫都不能让创业者放心,那么就没有哪个风险投资人能做到这一点了。

然而,你和扎克伯格越熟,他的话就越多,他不是人们想象的那种骄傲自大的混蛋。他会说一些讨人厌的话,但几乎总是以一种开玩笑的方式来说。正如麦克斯曾经说的那样,扎克伯格就像是宴会上拘谨地站在角落里的孩子,当你好心走上前跟他搭讪时,他会说出“为什么我的公司比你的强那么多呢?”这样的话来。

如果说扎克伯格是个顽皮的弟弟,也就不足为奇了。他的姐姐兰迪比他早上两年哈佛。当扎克伯格退学专心做Facebook时,她已经毕业了,正在曼哈顿的广告界工作。兰迪和扎克伯格非常不同,却也非常相像。他们说话的方式很像,用同样的短语,有同样的言谈举止,但与扎克伯格不同,兰迪喜欢和人打交道,喜欢热闹,而且认为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她很快就能让你感到自在,就像扎克伯格很快就会让你感觉不舒服一样。

这对姐弟很亲密。当扎克伯格进入哈佛以后,兰迪甚至将自己的女朋友们介绍给他(但交往得不太好)。Facebook成立不久后的一天晚上,扎克伯格在兰迪家打地铺时,他对她说她应该找个新工作,因为她所处的广告业没有什么发展。几个月以后,他通过即时消息间接让他姐姐过来帮他。消息的主要内容是:“我们需要几个做营销的人。我们可能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了。”过一会儿他又补充道:“我是认真的,因为我想雇用布伦特。”布伦特是兰迪的男朋友,也是扎克伯格在哈佛很尊敬的师兄,他是一位工程师。兰迪是Facebook内部唯一一个会回击扎克伯格的人。一天,在Facebook的电梯里,她抬起手来拂去脸上的几根头发,扎克伯格向后退了几步。“你看见了吗?”兰迪笑着对扎克伯格说,“这就是权力。”让姐姐和他一起工作也许是近日让扎克伯格保持谦逊的少数几件事之一。

人们经常编造扎克伯格的奇闻轶事,其中有一个原因。扎克伯格的个性让人难以捉摸。他的喜怒不形于色,而且几乎不可能让他开口谈论他的生活、家庭以及创业经历。只有当他觉得某个人在某一方面表现得比他聪明时,他才会跟他交朋友。否则,他就觉得交朋友是浪费时间。只有跟他混在一块,才能真正了解他。他很羞涩,很风趣,也很贪玩。他对Facebook公司非常有信心,并认为Facebook真的让世界变得更好。他总是对公司未来的发展道路有一种直觉,虽然他并不能清楚地表达出来。

他深信自己是唯一一个能够领导公司的人,但同时他也十分清楚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担任CEO。他愿意倾听比他年长的、经验丰富的人们的建议。但他会问他们问题,当他们答不上来时,他很快就会走另外一条路。在不守规矩的西恩•帕克被赶出公司以后,扎克伯格雇用了一群经验更加丰富的经理,这些人会教他如何和媒体打交道。他们在办公室里摆满了华丽的Design Within Reach家具。扎克伯格不喜欢这些家具,他解雇了其中好几位经理,至今还埋怨他们买的那些家具。“这真是大错特错,”他说,“这些沙发一点也不舒服!都不能在上面睡觉。”他找来了曾经给他们装饰过第一间办公室的涂鸦艺术家,让他再次在墙上涂鸦。

扎克伯格经常向Facebook以前的顾问和经理们发火,有时候会当着几十个员工的面对他们大声叫嚷。扎克伯格为Facebook倾注了所有。如果问他是否怀念大学时光,或者是否会因远离亲人而难过,他会一脸茫然地说:“我现在正在做Facebook呢。”就好像他很难理解,生活中除了Facebook还有别的。当他的女朋友普里西拉从哈佛毕业,搬到帕洛阿尔托时,他们并没有住到一起。他们就约会次数这一问题,进行了多次“谈判”。最终达成的协议是:每周约会一次,单独相处的时间至少达到100分钟,不是在扎克伯格家见面,当然也不是在Facebook见面。“我想她一定很爱我弟弟。”兰迪说道。

然而,扎克伯格确实有些烦心事。当他需要思考的时候,他喜欢沿着两边是田园景色的280号高速公路来回开车。他喜欢和朋友们呆在Facebook的办公室里,不过他通常每周都要和他们打扑克。当然,他很喜欢普里西拉。就在搬到硅谷之前,他遇到了她。在哈佛的一次聚会上,他们俩都在排队上洗手间。当时,Facebook的早期版本正在按照吸引力对学生进行排名,扎克伯格因为忙于此事而耽搁了学业,面临着被学校开除的危险。所以与平时相比,他更大胆,竟主动与普里西拉攀谈起来。与扎克伯格不同,普里西拉既迷人又健谈,而且短暂的相遇过后她会记住每个人的长相和姓名。她现在仍然讨厌Facebook,因为它占据了她男朋友全部的时间。她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注册了一个账户。扎克伯格在大多数场合下都被看做Web 2.0的神童,可这就是让他感觉不舒服。“大家以为我很无礼,也许我是很无礼,但我不是故意的,”他说,“我只是不喜欢离开房间而已。”(他说的“房间”其实是指Facebook的办公室。)

扎克伯格比安德里森年轻10多岁,但他已经开始讨厌参加聚会和活动了。与安德里森相像的是,他几乎从未去过旧金山,Web 2.0事件大多发生在那里。他说是因为他很怕看见人们吸毒。“我不能再说这个了,否则我会昏过去的。”但他越来越怕被支持者和投机者所骚扰。像安德里森一样,扎克伯格也对新闻界很敬畏,他只是不喜欢被新闻界研究和分析。

扎克伯格甚至不喜欢在他的父母面前借名人来抬高自己。2007年,在去达沃斯参加世界经济论坛的路上,他顺便去纽约看望了父母。回来三个星期以后,他才给父母打电话。他父亲急于知道,他23岁的儿子是和哪些世界领导人以及名人打交道。扎克伯格终于打来电话,在父母的追问下,他说他见到的不是比尔•克林顿,不是博诺,也不是安吉丽娜•朱莉,但他确实“和谷歌的人在一起来着”。后来他父亲偶然发现,“在一起”原来是指他搭乘谷歌的豪华喷气式飞机,和他们一起回的硅谷。

虽然不情愿,但扎克伯格一家在他们的家乡威彻斯特郡已经成了名人。人们走进爱德华•扎克伯格的牙科诊所,风趣地问:“你怎么还不退休啊?”当陌生人问起他们家的儿子是做什么工作的时候,他们只是说,他从哈佛退学了,之后去硅谷了,希望人们就此打住,不要再问下去了。

因为扎克伯格是个谜一般的人,还是个遁世者,所以人们总是对他产生误解。有人说他很傲慢,不愿意听别人的意见;还有人说他创立Facebook是为了赚钱。他不同意这种说法。如果是为了赚钱,那么赚到钱以后还干什么呢?2006年,他对《滚石》杂志说道:“人们不知道的是,我拒绝的钱比我花的钱还要多。”这并不夸张:扎克伯格过着非常简单的生活。他没有闹钟,也没有多少家具,只是最近在帕洛阿尔托租的房子里装上了高速互联网。那是因为有一天他病得很严重,以至于不能去上班,而拨号连接差点把他气疯。作为拥有Facebook约1/3股份的所有者,他已经拒绝了几千万美元了。

2006年6月是Facebook的一个关键时刻,当时雅虎提出以10亿美元收购Facebook。10亿美元?当时,对于一个大多数人眼里的区区大学社交网站而言,10亿美元简直就是天价了。雅虎需要不同凡响的东西。它经历过互联网泡沫破裂,而且是最大的幸存网站之一。但是谷歌正在用最有利可图的在线广告方式(付费搜索广告)扼杀雅虎。与此同时,谷歌的股票高达每股400多美元,而雅虎在华尔街却受到冷遇。因此,雅虎必须做出点大事,而收购Facebook就是一个大举动。

作为一名创始人,扎克伯格既有勇气又很理智。他凭借勇气决定产品战略,但在决定经营策略之前,他会仔细分析用户、增长、参与度和其他统计数据。他的勇气和理智都在告诉他这笔交易不划算。勇气告诉他,他的网站还没有创建完毕,他的终极愿景还没有实现;理智告诉他,10亿美元根本不够。他看到无数人在使用Facebook,而且他们对它非常着迷。他知道Facebook值更多的钱。他召开了董事会,讨论这笔交易,他看看手表,看看彼得和吉姆,然后说:“8点半是个拒绝10亿美元的好时间。”他不想做已成为过去时的Web 1.0公司的救生艇。这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这么做很傻吗?当时大部分人都觉得他很傻。10亿美元可是很大一笔钱啊。MySpace只卖了大约5亿美元,而当时大多数人还觉得Fox出价太高了。谷歌出价16.5亿美元让查德和陈士骏变成了傻笑的少年。他的董事会成员都兴奋不已——出价10亿美元的雅虎是这样说的。扎克伯格和彼得就Facebook是否应该考虑这笔交易争论了6个小时。毕竟,彼得曾把他自己的公司卖给了eBay,他很熟悉这种进退两难的困境。虽然他并没有逼迫扎克伯格卖掉Facebook,但他希望他能考虑一下。而针对PayPal,卖掉它是当初最佳的选择。出于法律上的种种原因,PayPal的未来已经不被看好了,而且它是依赖eBay才取得了大部分客户基础,这很不稳定。此外,PayPal的每个人都赚到了钱,而且还能够继续做朋友。考虑到源于Slide、Yelp、YouTube、LinkedIn、Geni等公司的所有创新,出售在硅谷来说可能也是最好的选择。

谈话结束时,扎克伯格至少同意考察一下出售公司的事了,这完全是彼得的要求。几天以后,雅虎的股价下跌了20%,所以它想要降低出价。Facebook于是决定不出售了。这一次彼得和扎克伯格达成了一致。连布雷耶也同意,他说:“如果是整整10亿美元,我可能会认真考虑一下。”毕竟,他对Facebook的期望值是7.5亿美元。“但是他们没出到这个价。”

最终,他们明智地坚持了立场。雅虎把事情搞砸了,就像它在谷歌首次公开募股之前失去了以30亿美元收购谷歌的机会一样。事实很快就表明,10亿美元对Facebook来说太了。就在几个月以后,到2006年12月时,根据广告费和音乐电视的估价,Facebook自我估价80亿美元,还夸口Facebook的用户数量基本上也是这个数字。私营公司的估价总是值得商榷的。就实际状况而言,估价就是公司会出售的价格。到2006年底,只要出价低于60亿美元,Facebook决不出售。雅虎和任何感兴趣的公司都错过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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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合伙人》集合了Web 2.0世界中新一代互联网英雄们的成功故事。马克•扎克伯格、马克•安德里森、埃文•威廉姆斯、麦克斯•勒夫钦这些传奇人物的故事将会告诉你:成功并非偶然。从一名不文到声名鹊起,这其中饱含了太多太多的艰辛和苦涩:被夺权、被收购、与风险投资人斗智斗勇、彻夜不眠的冥思苦想……但最重要的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坚持成就了这些人,也成就了一个又一个的传奇。本文节选自《硅谷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