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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你之所以拿起这本书,因为你是程序员,“职业素养”这个说法吸引了你。你应该如此。我们这种专业人士迫切渴求的,正是“职业素养”。

我也是程序员。我编了42年 的程序。这42年里,我什么都经历过。我被开除过,也被表扬过。我当过小组长,当过主管,也当过普通员工,甚至当过CEO。我的同事有聪明绝顶的,也有混日子的懒蛋 。我曾经开发过尖端的嵌入式软硬件系统,也写过寻常公司的工资系统。我用过COBOL、FORTRAN、BAL、PDP-8、PDP-11、C、C++、Java、Ruby、Smalltalk,还有其他许多语言和系统。我的同事有混工资的家伙,也包括无可挑剔的专业人士。本书要讲的,正是那些无可挑剔的专业人士。

在这本书里,我会尝试定义专业程序员。我会讲解,成为真正专业的程序员,需要什么样的态度、原则、行动。

这些态度、原则、行动从哪里得知?它们源于我一路走来的亲身体会。坦白说,看到我第一次作程序员时的表现,你几乎不会想到与“专业”二字搭边。

那是1969年,我17岁的时候。我父亲督促本地一家名为ASC的公司雇用我为兼职程序员。(是的,我父亲做得出这种事情。我曾见到他冲到疾驰的汽车前,伸出双臂大喊“停”,车真的就停下来了。没人敢对他说不。)那家公司把我扔在保管所有IBM电脑操作手册的房间里。我的任务就是把历年的更新记录到操作手册上。就是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本页有意留空”这句话。

这个活干了好几天之后,我的上司让我写个简单的Easycoder 程序。领到这个任务可真叫人激动,我还从来没在真正的计算机上写过程序呢。不过,我曾钻研过Autocoder的说明书,对如何开始写这个程序,我也有些模糊的想法。

程序要做的就是,从磁带上读取记录,将旧的ID替换为新的ID。新的ID从1开始,逐个加1。然后,把更换了新ID的记录写到新的磁带上。

上司给我看了一个架子,上面堆着许多红色和蓝色的打孔卡片。想象一下,你买了50张纸牌,一半是红色的,一半是蓝色的,然后把它们一张张叠起来。那些打孔卡片就是这个样子的。总的来看它们红蓝相间,每部分颜色都包含了大概200张卡片。卡片的内容是所有程序员都会用到的子程序库的源代码。程序员通常会拿走堆在最上面的卡片,确认没拿错其他卡片,然后把卡片排在自己程序卡片的末尾。

我自己的程序写在编码表单上。编码表单是纸做的巨大的矩形列表,有25行,80列。每一行对应一张卡片。程序用大写字母和2号铅笔填在编码表单上。每行的最后6列,用2号铅笔编上号。通常编号以10为基础递增,这样将来还可以插入卡片。

填完编码表单,就要交给负责打孔的人。这家公司有几十名女员工,她们从一个大公文框中取出编码表单,然后把这些表单“打”到打孔机上。打孔机很像打字机,不过字符是打在卡片上的,而不是纸上。

过一天,负责纸带打孔的人会把对应的纸带通过办公交流信件发回给我。我那一小堆的打孔卡片,用我的编码表单包起来,外面用橡皮筋捆上。我想看看哪些卡片有打孔问题,但没有发现。所以我拿了一张子程序库的卡片,附加在我的程序卡片末尾,上楼交给电脑操作员。

计算机安放在密封的房间,有锁闭的大门,有高出地面的地板(用来走线)。我敲了门,操作员一脸严肃地拿走我那堆卡片,放在计算机房的另一个公文框内。等他们有空的时候,就会运行我的程序。

第二天,我拿回了自己的卡片。卡片外面裹着运行结果详单,用另一根橡皮筋捆起来(那时候我们得用很多橡皮筋)。

我翻开结果详单,发现编译失败了。详单里的出错消息我压根看不懂,所以我去找了上司。他仔细看了看,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在上面做了个记号,然后拿起我的卡片,告诉我跟他走。

上司带我去了打孔室,找了一台没人用的打孔机。他逐个纠正了程序卡片上的错误,又加上了一两张卡片。他简单地介绍自己在做什么,但我根本来不及弄明白。

他把新的卡片带到计算机房,然后敲了门。他对操作员说了几句神秘的话,便跟在操作员身后进入了机房,还招手示意我跟上去。我们看着操作员开动磁带存储器,读入纸带。磁带旋转起来,打印机哒哒响起来,然后便结束了,程序运行正常了。

又过了一天,我的上司对我表示了感谢,告诉我以后不用来了。显然,ASC认为他们没时间去教一个17岁的孩子写程序。

但是我和ASC却没有就此断了关系。过了几个月,我得到了一份全职的工作(虽然是三班倒的第二班),管理ASC的离线打印机。这些打印机以磁带上存储的图片为材料,印刷垃圾邮件。我的任务是给打印机装纸,给磁带机装磁带,解决卡纸问题,除此之外,就是盯着机器运行。

那是1970年,我上不了大学,也不想上大学。越南战争还打得热闹,学校里一片喧嚣。我一直如饥似渴地学习使用COBOL、FORTRAN、PL/1、PDP-8、 IBM 360汇编语言。我的想法是不去上大学,自学成材,尽自己的力量去找份编程的工作。

一年后我做到了。我晋升为ASC的全职程序员。我与两个好朋友——Richard和Tim,我们都是19岁——一起,与同一组的另外3名程序员为卡车司机工会编写实时会计系统。我用的计算机是Varian 620i。这种微机很简单,结构类似PDP-8,区别在于它的字长为16位,而且有两个寄存器。我们使用的语言也是汇编。 这个系统的每行代码都是我们自己写的,我说的是,每一行代码。我们自己写了操作系统,自己写了中断头,自己写了IO驱动器,自己写了磁盘文件系统,自己写了内存的交换覆盖模块,甚至自己写了重定位的链接器,所有的应用程序都是自己写的。我们持续工作了8个月,每周工作70到80小时,为了赶那该死的工期。当时,我的工资是每年7200美元。

系统按期交付了,之后我们便辞职了。

辞职是突然的,而且是有预谋的。要知道,所有工作都完成,顺利交付了系统之后,公司才给我们涨了2%的薪水。我们感到受骗了,我们的劳动不受尊重。我们中的一些人另找了工作,径直辞了职。

我却选了一条不同,而且非常不幸的路。我和一个朋友冲进老板办公室去发泄,出来的时候还在大吵大嚷。这可真过瘾——但只过了一天的瘾。

第二天,我忽然发现没有工作了。我19岁,失业,没有学位。我面试了一些程序员的职位,但都表现得不够理想。所以我在我姐夫的割草机修理铺干了4个月。不幸的是,我脑子里可能缺少修理割草机的那根弦。他最后只好让我走人了,我的感觉糟透了。

那时候我每天凌晨3点才睡觉,睡觉之前的活动是吃比萨,在我父母的老式黑白电视机上看很老的恐怖电影,虽然那些电影里只有几个鬼怪可看。我睡到下午1点才起来,希望逃避沉闷惨淡的白天。我在本地一所社区大学学习微积分,但是考试却通不过。我真是个废物。

我母亲把我拉到一边说,我的生活糟透了,只有傻瓜才会没找好下家就辞职,才会这么冲动辞职,才会和同事一起闹事。她还告诉我,辞职前一定要找好下家,要非常冷静,非常沉着,不要拉上其他人。她劝我打电话给以前的老板求情。我母亲说:你要把姿态放低。

19岁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放低姿态,我也不能例外。但是,现实已经撕碎了我的骄傲。最后我给老板打了电话,而且真正把姿态放得很低。结果奏效了,老板很高兴让我重新上班,给我6800美元的年薪,我也欣然接受。

我又在那里工作了18个月,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尽自己努力成为一名有价值的员工。我升了职,加了薪,有了稳定的收入。生活走上了正轨。我离职时没和公司起任何冲突,同时我已经确定了更好的去处。

你可能认为我就此成熟,就这样成为了专业人士。其实并非如此。这段经历只是我需要学习的众多课程的第一课。后来,我曾经因为粗心耽误了关键日期被炒鱿鱼,因为不小心向客户泄露机密数据几乎被炒鱿鱼。我曾经领导过一个没指望的项目,看着它垮掉,明知需要他人帮助却无动于衷。我曾经好强地维护自己的技术决策,即便这些决策在客户的需求面前黯然失色。我曾经雇用完全不合适的人,给我的雇主背上沉重的负担。最糟糕的是,因为我领导无方,导致其他两个人被开。

所以,请你把这本书看成我的错误大全,它记录了我干过的所有蠢事;也请你把这本书当成一份指引,让它带你绕开我曾经走过的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