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听吴伯凡老师的《伯凡时间》,其中推荐了一本书《写作禅》,大陆译名叫《不安的时候,坐下来写》,作者是 Natalie Goldberg 。吴伯凡老师的声音总是平铺直叙、波澜不惊,让人昏昏欲睡,不复《冬吴相对论》时和梁冬调侃、戏谑时的热闹。但是,话说“写作禅”是个好议题。当你发现一个好议题的时候,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去读它,到湖边散步,在人声喧哗中独自往来,或者到郊野去,喃喃负手、轻叩东篱。总之,不要辜负一个好题目。

说到不安,我想这是现代人的通病与共识。人类的大脑喜欢确定性的东西,喜欢稳定、可延续的历程,依赖于安全感,天性喜好推导因果关系。人类之所以具备深厚的怀旧情绪,主要是过去不好的事情会逐渐淡忘,大脑选择性的保留了过去美好的记忆,而美好的记忆不会伤害我们,会给我们一种安全感。过去的日子,总是好日子。我们两千年前的先辈,就在说,过去好啊,我们要回到过去,两千年过去了,我们依然怀念着过去。然而事实却事与愿违。

自从人类进入农业社会后,生活一成不变的时候居多。把一个 500 年前的农民,送回到 1000 年前,他大概不会感到有何种不适,一样的风调雨顺祈祷于上苍,一样的春耕秋收田猎于大地。然而步入现代社会,旧的习俗土崩瓦解,新的潮流日新月异。每十年,就有无数新工具、新技术诞生,而每一个新事物,都是投向人类古老堡垒的炸弹,逼迫着里面的人走出来,到外面来颠沛流离。如今,我们背井离乡,在城市里工作、生活,一切都变了样,如何安放自己的灵魂?

似乎我们每天都在焦虑着什么。焦虑着高高在上的房价,一天还比一天高;焦虑着逐渐固化的社会阶层,把我们和我们的后人,永远的凝固在金字塔的最底层;焦虑着来势汹涌的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技术,会不会有一天将我们取而代之;焦虑着岁月老去,却不见一盏明灯,为我而亮;焦虑着父辈、祖辈日益孱弱的身体,子欲养而亲不在;焦虑着孩子的教育、成长,青春期的叛逆。年轻人或许只为毕业即失业而烦恼,为心仪的姑娘有了心怡的男友而烦恼,为自己不够英俊潇洒、年少多金而烦恼,少数异类还会为自己不够聪明而烦恼,但总有一天,过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代,他也会面临现实生活的挑战,面临着和你我一样的焦虑与不安。

有人试图简化问题,说世间有两种焦虑,一种是你能解决的,一种是你不能解决的。如果你能解决,何必焦虑?如果你不能解决,焦虑又有何用?

然而,这种思维是彻头彻底错误的。反躬自问,它可会缓解你的任何焦虑?不会,因为它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前提:我们如何区分哪些是我们能解决的,哪些又是我们不能解决的?在我们心里,没有一条泾渭分明的划线,间隔开我们的能与不能。人心摇摆不定,昨是今非,朝令夕改,又极易受到外界的影响而变动。尤其是,在我们诸多的烦恼、忧虑、担心、害怕中,有一种力量最让人心不安,那就是假想的困难。当你为困难插上假想的翅膀后,它就在你心中投下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你的天空,黑云压城,不见天日。

迄今为止,我发现了三种思维模式来抵御这种不安,甚至可以部分抵御假想之敌。

一、地图模式。

我之前在《减少焦虑的要义:地图、位置、方向》中写到过:要想走出沙漠,你需要的是地图、位置和方向。手里有地图,才知道沙漠的边界,才能根据自己的观察,判断现在的位置,才能制定可行的线路计划,走出沙漠,活下来。这才是我们的终极目的。对困难亦如是。见河搭桥,望山登高。常自反思自己在哪里,目标地点在哪里,规划好路线,一步步坚定的走。

二、棋手模式。

对生活中的每一个问题,就像对弈一般。当你坐定下来,无论你的对手是大国手,还是无名宵小,都认真的走好每一步。有时候,我们必须坦然承认,在这一局中,我们赢不了。但一局就是一局,这次的失败,不要影响到下一盘棋。世界冠军失败的次数,比我们多,但有什么关系?登上巅峰的人,会遇到不计其数的挫折,第一流的聪明人也会遭遇许许多多的失败。无论面对多糟糕的局面,走出尽可能好的棋子,输了并不可耻。

三、写作模式。

这是一个大种类,你可以把写作换成游泳、跑步、木雕、绘画、书法、舞蹈、瑜伽、编程、纺织等物理世界中的任何一件事。首先,这件事需要具备连贯性,你中意它、热爱它(对于哪些幸运儿中的幸运儿,可以说是它挑中了你,而不是你选择了它),可以与之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其次,你可以收获到及时反馈,总能进一步、再一步,不断去拓展它的边界,发现未知的自己;再次,你应该身在一个内行的圈子里,与有共同爱好的人,一起精进。

写作模式的反模式是冥想模式。我觉得内心不够强大的人,不要轻易尝试冥想,因它会在你大脑中植入新的不确定性,让假想之困难,显得愈加的困难。冥想模式没有具体、明确、稳定的输出,也难以收获到及时反馈,甚至难以稍加缓解焦虑。冥想不能获得思想知之自由,人格之独立,但它有几个近亲:反思,每天反思一日之作为,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随意写,你可以尝试把大脑里闪烁而过的思想随意写下,不要停歇,直到疲惫不堪;发问,近乎于反思,不断提问,再去寻找答案,且老实记录下问题与答案。伟大的人物在写作中,寻求永恒的庇护,而普通人如你我,依然能在古老又长生的文字里,寻求慰藉。

最后,我隐约感觉到“禅”的本意就是“在彼岸”。所谓的“参禅”,其意图就是“到彼岸”。我为大家留下一个思考:为什么写作能带我们到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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