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自己的电脑

一部自己的电脑

20世纪60年代后期,在西雅图城外,一帮少年每天放学后都会一起到当地的C立方公司去“上班”。(计算机中心公司,Computer Center Corporation,这帮孩子管它叫“C立方”。)他们会在这家公司下班时间,真正的雇员开始陆续回家时抵达办公室。这些少年将自己看作公司的非正式晚班雇员。他们可以无限制地使用公司的DEC小型机,于是就充分利用了这个权限。

这个小团队的两位头头非常痴迷于计算机。他们的工作并不能得到任何报酬,但保罗,这位说起话来细声细语的15岁少年,甚至愿意倒贴钱来换取操作计算机的机会。他的朋友比尔13岁,但看起来显得更稚嫩。比尔和保罗想要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脑都想疯了。但眼下在课余时间接触这台DEC机器,已经是最接近这个愿望的方式了。

C立方公司很乐意让这帮少年来鼓捣他们的计算机。根据他们与DEC公司签订的合同,只要C立方能证明DEC公司的程序存在bug,就不必开始向DEC支付计算机使用费。而这帮少年的任务就是发现各种bug以推迟C立方向DEC付费的日子。

DEC与C立方的协议在当时是一种很常见的手段,目的是发现复杂程序中那些不易被察觉的bug。DEC软件是新开发的,而且非常复杂,谁都知道这样的软件怎么也得有几个bug。但这帮少年竟然发现了几百个bug,年轻的比尔发现得最多。这些少年称他们记录bug的日志为“问题报告书”,这份报告书不断加厚加厚再加厚,最后竟达300页。最终,DEC公司叫停了这个项目。据比尔后来回忆,DEC公司是这样告诉C立方的:“这些家伙找起bug来简直没完没了!”

在其他人失去兴趣陆续离开之后,保罗·艾伦和比尔·盖茨仍然在C立方待了好几个月,最后终于在那里挣到钱了。他们很幸运——这一点他们心知肚明。在当时,没有多少十几岁的孩子见过电脑,更别说在电脑上写程序了。

20世纪60年代的计算机体型巨大。哪怕是DEC公司首创的体型最小的“小型计算机”,尺寸也比得上一台电冰箱。而且还卖得特别贵,只有政府机关、大学和大公司才买得起。计算机在当时可谓默默无闻,也不算什么好东西,通常要由受过专门训练的操作员或程序员来操作,那场面就如一位白袍祭司在用一门神秘的专用语言主持弥撒。20世纪60年代,计算机被广泛视为官僚主义剥夺人性的工具,尤其许多年轻人都这样认为。

但并不是所有的年轻人都这样认为。一些有技术背景的年轻人——书呆子、数学系学生以及管理高中校园视听设备的人——对计算机技术十分着迷,保罗和比尔就是其中两位。鼓捣C立方计算机的那些夜晚里,他们也梦想着有一天能拥有自己的计算机。“总有一天会有的。”保罗总是这样告诉比尔。

当然,后来梦想实现了。那些天赋异禀的少年没有想到,或者说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得如此迅猛。1974年之前,个人计算机基本上还没有踪影,而如今它已迅速蔓延到办公室、家庭、实验室、学校、飞机上和海滩边,可谓无处不在。它端坐于每一张工作台上,栖身于每一个行李箱中。它代替了打字机、计算器、人工会计系统、运算表格、电话、图书馆、绘图板、剧院、补习老师、玩具,等等。一旦连上互联网,就可以使用即时邮件系统,还可以获得多到令人炫目的信息、娱乐及商务服务。个人计算机就这样带来了一场革命。

个人计算机的起源也颇具革命性,因为它并不是由那些搞研发的专业团队在成本昂贵、设备精良的实验室研制出来的。它们始于企业和学术机构之外,由黑客、计算机爱好者和误打误撞的创业者利用业余时间在车库、地下室和卧室等地方所创造,代表人物有比尔·盖茨、保罗·艾伦、李·费尔森斯坦、艾伦·库伯、史蒂夫·东皮耶、加里·基尔代尔、高登·优班克、史蒂夫·乔布斯和史蒂夫·沃兹尼亚克等。

这些革命者用自己对这门技术的痴迷点燃了导火索。他们的故事和当代的任何商业故事一样,都有奇特和非凡之处。许多人一夜之间成了百万富翁却还在恍惚成功从何而来,普通工程师躲在车库中焊接那些将会改变我们生活的机器,制造商深为消费主义所苦恼,喜欢尝鲜的顾客欣欣然买下尚有缺陷的玩意儿,得来不易的技术资料被共享——这种共享精神在其他行业中都十分少见,但对个人计算机的诞生却是不可或缺的。

和所有故事一样,这个故事也有个结局。个人计算机所点燃的革命之火至今仍在蔓延,但新技术和设备如今已成为数码世界的中心。作为办公桌或膝上的一个盒子,一台计算机所能干的所有事情,个人计算机都能办到。而它却只是你众多智能设备中的一个,很可能还不是最重要的那个。创造了个人计算机的这种文化——弥漫于20世纪60年代的激进主义、创业精神、技术型书呆子气,还有想拥有一部自己的电脑的遥不可及的渴望——业已成为历史。

本书讲述的就是那种文化的历史,那场革命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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