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翰(@Sir阿怪),来自台湾,他是唱片制作人,为张惠妹、范逸臣写过主打歌;他还是码农,每周都要去参加“嘿嘿星期四”的coding聚会。关于他,我们有无数的问号,但是在访谈结束后,他的跨界生活似乎又变得顺理成章,不紧不慢。“写歌和写程序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件事。”“写程序写得好好的干嘛创业呢?”本期跨界码农陈志翰,将向你展示一种不一样的生活态度。他的不同来自于何处,可能看完之后,你就会有自己的答案。(注:在音乐中,一个八度含有12个音符,固有12进制之称。)

会写歌的数学系学生

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数学老师,就算老师讨厌我也没关系,你能把我怎么样呢,你能咬我啊?

图灵社区:你大学是学什么的?

因为我喜欢数学,大学读的是数学系,我们系就没有几个女生,仅有的几位也很难算得上女人。台大数学系读一年,被退学。当时没有想到他们(校方)那么强势,不去上学就会被退学(笑)。后来换了一家大学,文化大学,又被退学。最后我终于在东吴大学数学系毕业了。这种事习惯就好。我们只有前十名可以继续读硕士,读博士。那其他人只能当中小学老师、补习老师,而我又不喜欢当老师。

但是后来我在英国读硕士时,也会接家教的工作。那边的小孩如果数学不好也不会讨厌数学,因为他们的老师都很喜欢数学。他们可能会说:“你不会没有关系,可能你还没有开窍,但是拜托你不要讨厌数学哦。”这是一种感情问题,很多人是因为讨厌数学老师,才导致后来数学不好。像我,就是比较幸运的了。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数学老师,就算老师讨厌我也没关系,你能把我怎么样呢,你能咬我啊?(笑)

图灵社区:你的演艺圈生涯是怎么开始的?

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自己玩些音乐器材,我国中(初中)开始学吉他。其实主要是在鬼混。我大三开始就做杨德成的BOM boy(扛麦克风的)。数学系读不好,自己心里也知道,但是还能写点东西,而且还爱慕虚荣,想认识明星,我就琢磨怎么能混进演艺圈。当时刚好有人在做电影《麻将》的原声带,我就去问杨导(杨德昌):“我在写歌,能不能听一下?”他听完了之后,觉得还不错,于是我就为张震写了一首《无能为力》,那是我第一首拿出来发表的歌曲。那个时候数字音乐还不发达,当时最实在的事是硬盘剪辑、硬盘录音。我做音乐的初期,依赖人手动的成分还是很大,跳进跳出都要人手动调整。要搞线性剪接像鬼一样的困难。我妈是一位舞蹈学院教授,我从小就拿16厘米或者超8的胶片在剪辑。我总是在问:“我真的可以剪吗?”
这就是真正的剪辑,因为用到了剪刀嘛。

图灵社区:你现在的工作需要和数学或者编程相关的知识吗?

我现在的工作只需要纸跟笔就可以完成了。
但是现在哪有行业会完全不涉及计算机呢?比如小燕姐的女儿在美国学的就是调色专业。做这种工作的机器(操作系统)都是Linux,硬体就要焊上去。如果需要自定义就一定需要Linux。如果需要做别的事可能用别的操作系统会好一点,但是如果这台机器只是用来调色的话,那Linux就是能够让硬体和软体最好地粘合在一起的系统。如果有更进一步的要求,你只能自己写一个OS了。所以简单的办法就是,只需要把driver搞定就可以了。

图灵社区:很喜欢你为阿妹写的《三天三夜》。

中国好声音还没有给我《三天三夜》的版税,这件事是和经纪公司在谈,他们应该是需要付很多钱的。每次张惠妹开演唱会,就会有朋友给我打电话,喊:“阿怪你听一下!”然后就只听见全场吼叫(“三天三夜……”)而且他们还一定会让我把这首歌听完,才说:“阿怪,你有没有听到啊?”
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大家捧场。


- 图灵社区:“你看起来还挺像码农的。”
- 阿怪:“我的裤子是Diesel,我觉得不会有码农会穿Diesel吧。这可是意大利版的哦。(真的看不出来。)”
- 图灵社区:“可是你穿上身之后你的气质就把它掩盖掉了,而且你的衬衫也很有码农范儿。”
- 阿怪:“这是Mark Jacob!(经检验,真的是)这一身打下来要5、6千块呢。”
- 图灵社区: “那我们把你的造型照下来,让大家猜一猜吧。”
- 阿怪:“……好悲伤哦。Diesel听到也会很悲伤的。没办法啦,这就是我的气质,压不住啦。”
- 图灵社区: “嗯,有一种说法就是人要穿衣服,不能让衣服穿人。那你现在就做到了嘛!”

码农基因

“那你现在怎么不混演艺圈啦?”
“演艺圈的人好无聊啊。”

图灵社区:你是怎么开始学编程的?

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开始在Apple 2上写程序,其实不是真正的Apple2啦,只是一台兼容机。“买房子,送电脑”,因为当时房子冗余,所以经常搞一些杂七杂八的活动,不知道他们(房地产商)在哪里搭上了一家山寨Apple2的厂商。这台Apple2长得跟真的一模一样,128K,这个数字当时说起来好骄傲哦。最开始的爱好就是打游戏,然后就是改游戏,改无敌不死之类的。

图灵社区:现在在写什么程序吗?还在不断学习吗?

我现在在做的主要是自己在改一些框架。如果要写什么东西一定不是用学的,而是先把需要做的事想清楚。比如如果要写框架,就先搞清楚http,但也不用搞得太清楚。只要把人家丢过来什么,然后应该吐出去什么弄明白就行了。然后就可以开始写了,其实说穿了,你只需要知道socket编程就可以了,这个谁不会啊?但是这个过程中就会发生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关键是没有人会逼着我交稿,所以我就有足够的精力去把这些都搞明白。这不是在学。这就像是听音乐,一开始你可能听布鲁斯,后来你就会弹布鲁斯,会唱布鲁斯。这时候你可能忽然觉得爵士也不错啊。这能算是在学吗?或者只是在找新的玩意儿。因为我已经不以编程为生了,所以我一边写,一边看还有什么新玩具。

我有什么问题就去IRC解决(一种即时聊天的聊天室,按照不同话题分类)。去StackOverflow上问问题就要很认真,而我这个人又超不认真,这不太符合我的个性(笑)。在IRC上只要缠上什么人,然后给他发信息就可以了。只要他不幸看到了,一般都会忍不住回你的。

图灵社区:那你在未来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项目?

我想写一个midi 转简谱软件,因为现在没有什么简谱排版软件。这个用LaTex就不行了,虽然它可以应付很多场合,而且很多人都很崇拜Knuth,听到Knuth的名字好像就要举起右手敬礼似的。但是很多人都只用简谱,而且用简谱的话不用管do在哪里,大多数人都没有绝对音感。简谱可以用来应付大多数人。

图灵社区:写程序和写音乐对你来说有什么相通之处?

学习的部分其实是整件事里面最无聊的,但是一旦你熬过去了,最终就可以说点什么了。搞这些东西最快乐的时候其实是,你弄出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是你以前想都没想过的,这才是最爽的!但是做音乐的时候总需要开会,我很不喜欢这个部分。

写程序是一个你重新了解已经知道的东西的过程。我维护过很多语言的代码,也都是在什么都不会的情况下。写程序就是你诚实的交代,你心目中的事是一件什么样的事的过程。

对我来说,(写程序和写音乐)其实都是一件事,就是对一件我已经知道的事,找到一个新的说法。要找到一种方式来表达,(对于写程序来说就是)说得更加干净利落。这个时候要是找到这种方法,就是最快乐的事。也就是“找到一个新的搞法。”

图灵社区:说实话,你这样的跨界跨得还是挺大的,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这么特别?

我小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地感觉我能够做点什么,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自信什么,我的功课也不好。都是第二天考试,完全不知道要考什么,然后课本整本拿过来开始看。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说的就是,我的阅读量真的很大。

我觉得自己主要是运气好,一直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在我还不知道自己能搞出什么名堂的时候,这叫做任性。“居然被我猜中了,我居然可以混出一点名堂!”你不觉得回想过去,会捏一把冷汗吗?如果我没有遇到杨导(杨德昌),如果我没有遇到当年提携我的张雨生老师,我其实就是一个自以为会写歌的数学补习班老师。我觉得近20年来都很少有比我更幸运的人。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种,再干一次。我当时入行的时候其实不过是爱慕虚荣而已。

对我来说什么都是娱乐。其实写什么都一样,能不能赚钱就看上帝了。


- “你这种表达方式和苦逼码农很不一样啊。他们一般就是学习、奋斗,练武功秘笈,最后就是:‘我终于炼成了!’”
- “可是大侠最后都有泡妞的环节哦。”
- “对于码农来说,这些都被剪掉了。”
- “所以最后只剩基友了?”

不同

“台湾信息管制?他敢管!他敢管我就敢把总统府黑掉,你以为我不会啊。”

图灵社区:台湾的老一辈会不会觉得搞IT的就是修电脑的?

其实这种事都赖自己啦,你可能是从国中开始就自告奋勇帮很多亲戚朋友修电脑了,活该啊!

图灵社区:内地的程序员和台湾的程序员在你看来,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我从2010年开始在北京租房,因为租了房子,所以就要来住,否则多浪费。

我觉得大陆程序员可能还是要穷一点,生活压力也大一些。我感觉他们好像不太出来玩。在台湾,我自己会固定参加一个叫hacking Thursday的活动。我们管它叫的“嘿嘿,星期四”。在一个类似的活动中,你没事的话就可以来分享一些东西,有问题也可以来问一下。我有问题也会跑去问,比如说我刚装上Debian的时候就有很多问题要问,然后就会急着找人帮我解决实际问题。在那里也会了解到别人都在玩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说我也是在活动中听说了Ubuntu,然后连夜搞来玩,跳槽过去,然后再跳回来。等自己知识累积得够多了,也可以去帮助别人。具体到“嘿嘿星期四”这个活动可能要更专业一些,地点都在咖啡店,一个月会有一次主题活动。但是本质是大家聚在一起乱哈哈。大家规定,不许写公司的程式。我们虽然经常跑题,但是这也是乐趣所在。经常会有一些艺术家来找我们,08、09年的时候,有一些艺术学院开始搞Aduino,其实就是装置艺术,需要响应的装置。他们说:“听说需要一种叫做C++的语言。”我就说:“哦,这个我会一点,我查一下哦。”

我在北京发现的这种类型的聚会都是洋人,他们都在工体对面一家叫做tram的地方。这样的聚会就是聚在一起,然后放出风声,然后杂七杂八的人就都会来了。来了之后就会发生一些还蛮无聊的事(笑)。重点就是聚在一起玩啊。

图灵社区:台湾的创业气氛是怎样的呢?

大陆的码农都很喜欢创业,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那创业的都是忽悠的人,写程序写得好好的干嘛创业呢?除非是我想要一个什么东西,实在是没有人做,而我又实在很想要它出现,我才会考虑创业。创业这种东西我觉得就是你看一样东西不顺眼到受不了了,就想:妈的,我来吧!剩下的那种创业就无聊死了。我感觉大陆程序员都还挺着急的,可能是看到身边有人一夜暴富。但是我不喜欢这样做事情。在台湾可能工作5、6年的程序员月薪会有两万人民币左右,更高的也会有。但是话说回来,钱哪会有够的时候呢?

图灵社区:大陆和台湾的开源项目在你看来有什么不同?

大陆其实有很多不错的开源项目,但是大家交流都用中文。要知道,台湾人、韩国人、日本人大家都很认命地摸摸鼻子,然后就写英文了,虽然大家的英文也都很破,但是这样至少意味着,法国人也可以帮忙给我们送patch啊。要是洋人实在看不懂,人家就不来帮忙了,多可惜。比如说我那时候帮忙人家写LXDE(这是一个纯台湾的项目,轻量级的桌面系统),我也不能说自己的英文写出来多漂亮,但是我写的那种破英文,也会有法国人来帮忙。我觉得大家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也有其他好人。首先要做到的是信任,让自己可以被别人相信,然后要相信别人。

图灵社区: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我觉得自己的命已经很好了,我可以看到怎么用算盘计算,也亲眼看到数字时代从无到有,就在我身边发生。我參與过进过坎城(戛纳)电影节的电影,那没有什么,只不过是拍一部电影而已。我參與过全亚洲卖500万张的唱片,那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好好做唱片。重点是,它不是我的重点。这些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像拉斯维加斯的总统套房,我也睡过,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要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且要做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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