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罗•斯加鲁菲(Piero Scaruffi),毕业于意大利都灵大学数学系,1983年来到硅谷,在奥利维蒂公司任职工程师,长期从事人工智能研究和互联网设计。斯加鲁菲曾是斯坦福大学访问学者,还曾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讲学。20世纪90年代,他曾率先在互联网上开发自己的新闻网站,《纽约时报》曾经在2006年以《史上最伟大的网站》为题对其进行专题报道。斯加鲁菲现在是自由职业者,主要工作是为硅谷和欧洲的公司提供咨询以及在大学讲学。他兴趣广泛,在心智论、文学艺术、音乐史等领域多有著述。皮埃罗著有《硅谷百年史——伟大的科技创新与创业历程》一书,该书以编年体的顺序,详尽地记述了自1900年至2013年在这片美国西海岸的土地上所发生的重大科技事件,生动刻画了在这里涌现出的一代代科学家、企业家和投资家。

问:你认为有可能“制造”出一个新硅谷吗?对你来说,这个地方最可能在哪里出现?

我认为不可能。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历史和文化背景,每个地方都需要从硅谷以及其他成功的例子中学到一些经验,但重点是要着眼于自己的情况。硅谷并不是高科技领域唯一成功的案例。日本在过去的50年间有着比硅谷更多的发明创造。而WWW和智能手机都是在欧洲发明的。不同的模型可以获得同等的成功。竭尽全力模仿硅谷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问:对于互联网和软件产业,亚洲充满了各种机遇,但是亚洲的工程师却越来越想要移民美国,而美国的工程师却很少想要移民亚洲。排除个别地区较大的贫富差距,你认为这种现象后是否有其他的重要原因?

惯性的力量很难改变。现在的惯性就是湾区才是充满机会的地方。而年轻的亚洲人感觉他们自己的国家老旧而无聊,而且也没有西方的自由和法律规则。

无论如何,这里也有明显的例外:新加坡、日本以及韩国。在加利福尼亚只有很少的移民是来自这些国家的。所以问题主要来自印度和中国,而对于这两个国家来说移民到世界各地是一种有着千年历史的传统,而且这些国家在社会某些方面还很落后,比如收入水平、法制以及民主政治。

问:中国孕育出了几家世界上最大的互联网公司,而且创业公司的数量也是越来越多。对你来说中国有哪些值得一提的创业公司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生活在中国,对于我来说,我很难判断一条关于一家朝气蓬勃的创业公司的新闻是真是假,在硅谷我更容易判断出哪个技术是炒作出来的,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不过是好的市场营销,但没有实质内容。遗憾的是我没法远程判断中国的创业公司。我怀疑很多硅谷的风险投资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这也是他们更倾向于把钱放在衰退的欧洲,而不是繁荣发展的中国的原因。

问:由于中国切断了一些国外的服务,所以中国的互联网环境也很大程度上有别于世界其他地方。举个例子,多数中国人并不使用谷歌和Facebook,而是使用中国的类似的服务。在这样的环境下会产生什么样的互联网产业?

这样的制度会造成重大的损害,中国仍然在付出代价(比如,在过去中国的科学发现数量少于大多数国家)。在世界网络中,有上亿个重要的演示文稿,YouTube视频,Facebook讨论,事件,论文,等等等等,而这些都不会在中国出现。这样的损失是无法计量的。

问:极客和书呆子在世界范围内变得越来越流行。你认为极客文化会如何影响互联网和软件的发展?

我认为极客和书呆子一直以来都很流行,只可惜他们过去只是工作在田间和工厂或者传统办公室里。不要相信好莱坞的电影和流行音乐:-) 姑娘们一直都想嫁给努力工作的好男人,而不是机车小朋克。而男人们也都想娶值得信赖的好女人,而不是街头朋克妹。

真正改变的其实是人文科学的受欢迎程度。如果你在写诗或是学习儒学,那么没有人会觉得你很酷。几乎没有朋友会向你询问这些事。没有人会在Facebook上点击“喜欢”。而且很多大学都表示人文学科的招生在下降。我认为一个社会如果只倾向于科学/科技,或只倾向于商业/管理都不会是一个健康发展的社会。

问:新的社交平台和老的社交平台很多都是根据年龄层来区分的。会有一种不跟着自己用户一起衰老的长青的社交平台吗?

不会有的。社会总在改变,社交关系总在改变,社交媒体也将改变。问题在于改变的速率是会升高还是下降,我倾向于认为速度正在减慢。

问:全世界范围内的巨头公司在自己的领域内都有着遏制创新的作用,就像是搜索引擎领域的谷歌和百度(中国)。你认为这样的统治地位有一天会终结吗?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发生?

巨头公司的崛起在所有产业内都发生过。

大多数处于巅峰的产业都是由几家巨头统治的。而且这些企业出现的时间都很早,所以我们就停止了关注。当通用电气、通用汽车、IBM,以及微软都还在自己老化的领域统治的时候,竞争已经转移到新的领域去了。

问:破坏性创新的源动力是什么?你认为这是科技的自然迭代吗?

人类思维自然地选择就是不想按照前人的生活方式来生活。

破坏性创新甚至在西方的“黑暗时期”仍然会发生(比如钟表、资本主义,以及远距离航海被发明出来的时期)。

无论政府是否欢迎,创新都会发生。然后政治系统会决定创新是以井然有序的方式前进或是在类似于地下工厂的地方发生。在封建欧洲时期,资本主义用了很长时间才推动了工业革命,手表由此才进入千家万户,每个人才都有机会乘坐轮船。

美国在以这两种方式推动创新上都很有经验,混乱的方式多是由个人或家庭推动的,而科学的方式多是由大公司或政府机构推动的。

问:对于互联网产业来说,继搜索引擎和社交网络之后,下一代的产品是可以预测的吗?什么才是背后的决定性因素?

我们没有能力预测人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这就是很难预测下一个重要产品的原因。在应用科学领域预测下一步发展是很容易的,我们可以知道具体的技术要用多久才会发展成熟。预测人们想要在生活中要些什么是很困难的。比如说,推特的成功不可预测,并不是因为我们无法预见像推特这样的技术将要到来,而是因为我们无法理解人们为什么想要把交流限定在140个字符之内(事实上,这样的限制来自于推特诞生时有限的计算能力)。

人们想要肤浅而大量的友谊,所以Facebook才能变得如此成功。人们现在也有想要的东西,但是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最伟大的社会学家都没办法知道。换一个说法:很明显,你想要食物和衣服,否则你就会死。但是还有并不那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你可能想要一辆粉色的汽车,因此从来没有车是粉色的;但是也许你和上百万的人都想要一辆粉色的汽车。粉色染料的科技已经有了。但得有人首先弄出一辆粉色的汽车来,然后我们才会知道是否有上百万的人愿意要这样的汽车。这就是我们不善于发现的东西:人们想要,但又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材料科学是一门科学。计算机科学是一门科学。

营销不是一门科学。社会学不是一门科学。人类学不是一门科学。要预测科学比预测非科学简单得多 :-)

问:硅谷正在逐渐地改变,自由奔放的气质就要被高度训练和缺乏想象力的人而取代了。Google的未来将会如何?

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策略。看起来Google正在变成一家风险投资公司,到处投资新兴的初创企业。另一方面,Facebook更加专注于像传统巨头(IBM,通用)过去那样并购。而Oracle则更是如此。

在试图发现“下一代重要产品”上Google可能有着最有趣的策略。Google从搜索引擎到社交媒体,到智能电话,再到可穿戴计算设备,然后现在又开始研究机器人和自动驾驶汽车。对于一家大公司来说,这样的发展路径是很有挑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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